内地孕妇以及港生子女身份问题

香港人对大陆人的排外感,可以概括为大陆人这个群体对香港人的每个个体利益冲击大小的反馈。09年室友入院期间曾和同屋的病人聊天,有位阿伯知道他是内地来港的留学生后,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因为大陆学生大批量涌入香港学校,实际上相对比较紧张的高等教育资源很多都被内地学生占有了,阿伯的儿子当年就没有申请硕士成功。事实上如果进入香港的各所大学,可以发现内地学生在本科教育中已经占有了相当的比例,在硕士和博士研究生教育中更感觉至少达到七成以上,这还是在香港政府不断提高内地留学生学费的情况下的现状。

事实上教育的问题就可以看出这个产业链上的悖论。第一,整个留学申请系统的设计,并没有指定例如关税和移民系统这么严格的本地保护,与其说这里有某种学术公平,还不如说这里缺乏监督机制;第二,在一段时间内,高校和政府都默认更多的外来学生入驻产生的利大于弊,否则也不至于大张旗鼓搞高校联盟和完全通过学生签证;第三,受害者是同样需要教育公共资源的本地居民,鉴于香港社会悬殊的贫富差距状况,这种不利因素主要施加在中产以下的阶层当中,而中产以及之上的,有着利用私立或境外教育资源的实力和习惯。

再进一步,为什么高校、中小学乃至幼儿园——包括公立和私立的——似乎对内地学生存有特别的好感呢?一般而言,更多的学生意味着更多学费——这个学费并不一定全部由学生缴纳,更重要的来自于政府参照教育规模给予的教育补贴。除此之外,随着家境较好的学生大量选择欧美高校,本地高校非常需要优秀的人才,而这方面大陆生源的优势不可否认。至于政府为何也一路绿灯,我认为在经济上对大陆更强烈的依赖,以及政治上明显的对中南海屈从,都要求香港政府在这个方面不能摆出一副好像独立国家的面孔,移民署当然也只能在制度范围内按照最宽标准办事。

对照当前的“蝗虫论”和内地孕妇以及港生子女身份的问题,情况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来香港生孩子的都是有钱的主,对公立医院的冲击除了占用部分排期之外,更核心的是导致私立医院需求过于旺盛,挖了公立医院的人力墙角。因此,通过限制内地产妇在公立医院等级排期的方式,其实无法有效遏制这种情况。而私立医院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大陆产妇。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政府需要与私立医院达成一致并给予指导性条例,否则只能通过限制产妇入境的方式来达成——这个方法有很多漏洞,譬如特殊车辆入境、提前入境、第三方入境等,我朝人民搞这些真是随随便便。

至于港生子女身份问题,今天微博上那个说法实在很有道理:如果让人去北京上海生孩子,就有北京上海户口,北京上海的土著也疯了。拥有香港居民身份,意味着免费的教育资源、医疗资源、公屋资源和遥遥领先的社会民主以及正义法则,这对于在天朝苦苦挣扎的人们而言,实在是送给下一代最真贵的礼物。即便父母挨你白眼,能让孩子在这里从零开始做一个香港人,也完全值得。这个问题上最后可能达成的平衡是:父母双方均非香港永久居民生子的,不得获得香港居民资格。但同样会面临几个问题:1)若一方已经是香港临时居民时生子,是否可以在父母转正时把孩子也变通了?2)之前已经获得了居民资格的新生儿,身份应当如何处理?3)本规定难道只针对大陆居民,对其他国家居民又如何处理,难道让印度和菲律宾群众躺着也中枪?

当然,上面的提法遇到最大的阻力,应当是香港政府对中南海的抗压能力。以目前的政局来看,几乎是难以通过的。

以这个事件为引子,香港社会中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争辩,对大陆人的攻击和污蔑以及孔二逼无厘头式的反击都让人感到难过。在街头高唱“反蝗虫”的青年人代表了这场混战中的最大谬误:没有人可以代表所有人。部分香港居民针对大陆人的极端负面情绪,在积极分子和媒体的高唱之下变成族群内部的黑白纷争。

事实上97之后,香港社会民众可能会有一种被挟持的感觉。一方面香港的政治家无论是舔屁股太狠的老董还是指定议员,都明显是中南海的趴耳朵,普通民众已经明显感觉原有的公共资源被挤占,包括之前的投资移民、6000元、配偶单方面为非永久居民的公屋配置和现在的生育问题。另一方面经济上的渗透已经非常明显,不仅通信、金融等命脉行业都已经有大陆资本过来平分秋色,旅游消费也是香港社会离不开的经济活跃指标,另外人民币在储蓄和交易中的地位也严重冲击港币原有的价值体系。

坦白讲,香港人已经不能做到真正的排斥大陆人,这种排斥的声音更多来自中低层民众以及代表他们发生的基层议员,而真正屁股决定脑袋的人物并没有这么强烈的身份保护主义。报纸上和网络上的声音是极端者宣传的放大,缺乏代表性,也缺乏团结。每次这种呐喊都让人感觉有些香港人在怀念2003年的七一大游行,那种一致的力量最终迫使老董倒台和第二十三条终止——但至今似乎已经不复存在。这座城市和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被绑进了大中华生态系统,抗拒的声音最终应该会被来自内部的力量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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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冯唐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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