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与降级” 的涟漪模式 (外一篇)(改错版)

在WCNS第二章内,邱提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即网吧在中国社会的发展之中,呈现出一种“升级与降级”并存的特殊现象。网吧在主要硬件和部分软件方面有着越来越频繁、系统而专门的升级,而相应的,网吧在主要的消费人群以及消费行为上却存在着一种明显的“降级”状态。这里谈“降级”并不是指对“后网吧时代”的Have-less人群怀有歧视,而是客观上早先网吧的创新者和早期应用者因为种种原因(一个想当然的原因是这部分人人群很快在私人领域内拥有了网络接入)而退出了网吧使用者人群。而现在的网吧使用者不仅在社会地位和社会稳定性上处于劣势,在网吧上网行为中也呈现出较高的娱乐同质化,早先网吧作为一种互联网唯一的接入口岸而呈现出的百花齐放特色早已不再。

鄙人以为,网吧作为创新扩散中的一种典型形式所呈现出来的这种不均衡的发展特色,尤其是不同人群(非同期人)进入和退出的情景,应当在扩散理论模型中具有一定的典型性,也应该能够归纳出一种形象的模式并积极地应用到一些相关问题的讨论当中。我在这篇文章中提出的“涟漪模式”,是与Rogers的正态分布模式相对应的一种情况。经典的创新扩散理论所遵循的成功模式,是认为一种社会科技形态,能够以一定的、少数的人群为先驱和核心,逐步影响社会上的其他人群,以至于突破几个统计学上的关键值后达到一种普遍的应用。创新扩散理论虽然是以社会科技创新为蓝本,但是因为其高度普适性和先锋意义而被广泛应用于社会科学研究的各个领域,基本上一种事物从无到有、从少到多、从小到大,都容易与创新扩散理论扯上关系(这其中许多是误用,与社会科学从业者的逻辑严谨性和欠缺批判性有关,滥用普适性较为容易发生,参见鄙人前文)。

但是倘若我们以邱文中所提到的“升级与降级”为参考,就会发现至少在这个例子当中并没有出现人群累积性增长的情况。尽管网吧的数量在显示中总体呈现上升的趋势,尤其是近些年的斜度要更大一些,但这种社会科技形态在人群中的推广程度却是在同时做着加法和减法:虽然有着大批的人员成为新的应用者,但是同时也有着大批的人员退出使用者的行列。这种进入和退出与个人的社会地位和新阶级成分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感觉起来好像受到“无形的手”的调控一般,显现出较高的自觉性,也为新的理论模式提供了成型的理由。

具体说来,仍然以经典创新扩散理论为例,网吧的发展可以描述为:当晚近应用者成为网吧用户的时候,先驱者和大批早先应用者却迅速地退出了网吧使用。这种状况就好像是涟漪一样:扩散仍然是由一个从核心到边缘的过程,但真正富有热情的应用和应用中的创新,却只出现在某一刻波峰所在的位置;在波峰之外有着更广阔的潜在应用者,但在这一刻他们仍然是平静的;在波峰之内是之前应用且已经退出的先驱和早先应用者,他们也已经归于平静。请注意,我提出的涟漪模式是一种理想的极端状态;现实状态下波峰之内的部分人群仍然可能保持高度活跃的状态,以至于从正态分布图上看是一种“缺齿”的形态。概括为,在某些创新扩散模式下,真正的应用者是一个更新变量而非累计变量,全部或者部分应用者在整个创新扩散的过程中不会保持始终如一的忠诚度,也并不一定永远持有社会科技在扩散中发展、变异以及再创新的主导权。

产生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鄙人较为主张的是“专业情愫”,解释的逻辑上会有一些符号、意义之类的影子。这个概念是我改编杨关于“情感动员”的归纳方式,即将社会科学中一部分显著的、非绝对理性的、难于量化且被传统社科研究方式(尤其是借鉴自然科学模型)忽略的因素综合,并试图作为一种独立的因素来较为模糊地解释社会现象。随着某种社会科技的扩散,其本身的稀缺性逐渐下降,较早应用者的专业身份受到威胁。对于个人而言,专业身份的满足感和科技应用的实际效应并不是非常容易取舍的。当一个人更加注重自己的专业性时,就有理由从早先应用者乃至创新者的角色中脱离出来,选取更为小众的项目来维系专业感。这种情况在技术本身与一些其他的社会身份相结合时显得尤其明显,高端、艺术、传统、正统等概念都可以作为个人的解释。一个不错的例子就是摄影。

但是专业情愫也可以有第二个较为温和的表现方式,即“反不专业”。比如在手机的应用上,很少一部分人突然就不用手机了,这些人给出一种极为前卫而超然的印象;但是多数人在手机应用上的专业情愫是表现在对手机各种要素的价值判断上的。

有个同胞发了一些批评的建议,这个说得非常对,我自己也觉得这个例子并非非常合适,因此在原文中直接作出修改。其实专业性这个东西是很虚的,我的逻辑认为,自身对专业性的判断与个人对小众状态的归属感相关。或者说这个例子只是放在部分群众对摄影的看法上才有一定的适用性。

由此可见,对于一些与个人的主观判断相关联的概念,想要作出精细的归纳和逻辑的判断是有一定的难度的。因为倘若这些事实本身就是高度异质性的,那么想要抽取其中的典型特征就显得非常困难。认识世界是困难的,但是认识人则更有难度。杨的“情感动员”虽然在这个概念的合法性上做了大量的论证,但是想要批评这个概念的有效性也并非难事。我这里的这个“专业情愫”的说法大概只能用来解释个案,解释整体仍然是不合适的

我对提出的涟漪模式是很有信心的,但后面的专业情愫只是给出一种可能的解释,并不表示我认为这个解释完美或者具有独占性。本来想用英语写的,结果中文也越写越粗陋——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你对一个坐在武广高铁上晕头转向且被半车厢小朋友吵得死去活来的非学术青年,还是不要有太高的期待吧。关于模式当然还有许多可以探讨,一个直观的思路就是看看能具体呈现出怎样的分布状态。在解释方面恐怕有一定的难度,尤其是在中国的环境下,哪怕是对再简单的一个社会现象,也很难判定最主要的影响因素。

关于公安部主管期间中国互联网(家庭、办公即公共网吧)保有量下降的问题

简单说,我认为这个下降的原因就是统计上的策略失实。一般换一套官僚作风的话,倘若要严谨从事,总是要从证照方面入手,把不合适的清理最先。所谓不合适的大概两类:呆账和坏账。呆账是前面的部门没有做好清理工作,死了的没注销,欠费的不停机;坏账是前面的部门没管好,不良资产和不核心因素没有好好打击。公安部一上马,先把邮电部的帐整理了一下,就出现了这个结果。但若只看账面,结论就只能是:公安部未动一兵一卒,国内互联网呆死坏账闻风丧胆。怀疑,应该从数据开始。

相关文章:

作者: 冯唐难老

The road is home.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