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高考的一些碎片

我曾经参加过湖北省2002年、2003年两次高考。关于高考的记忆很多,只能写一些片段。

班主任有一天说,当年他参加高考时候的前100天,他当年的班主任提着两双鞋走进教室——一双皮鞋,一双草鞋。考上大学,穿皮鞋做城里人;考不上,回家种地。

政教处主任有一次早间训话时说,对在站的许多同学而言,参加高考就是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有的地区是考前填志愿,有的是考后出分前填,有的是出分后填;加上各种批次的概念,贼复杂。大家都得赌,有点玩命的意思。

模拟考试前几名的总是这么几位,真高考的时候,有些中上游的同学会发挥失常,本来能进人大、复旦的分数,高估填了清华,结果最后去了武大。武大自我感觉贼好,这些非第一志愿来的同胞,统一送去奇怪专业,专业名字长得没人能一次背下来。还有些中上游的同学会发挥超常,去北大、北外的也不再少数。

现在看看,大家都一样。

 

有哥们填志愿,冷门专业靠前、热门专业靠后。北大录取后,大家百思不得其解,遂问之。哥们说,以为按照指导册子上的顺序填。

高考那天我跟另外两个同班哥们一个考场,一个哥们数学满分,我跟另一个哥们数学140+。数学答题做完,我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哥们的选择题,跟自己的一模一样,就眯了会儿。

后来我们三个都在北大36楼呆了4年。现在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不太能理解为啥有些同学讨厌班主任。似乎所有的班主任都有学生讨厌。我想,一个班主任应该没有精力让每个人讨厌;但是如果一帮孩子每天早上6点钟上课,晚上9点40分放学,心中需要有一个人来咒骂。

后来我们班高考成绩出来,四个北大,全班数学满分一个,140+三个,130+十一个,120+而是一个;全班过省重点线人数50%。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第二个学期就给武汉一所高中挖走了,工资翻了好几倍。

有一次冬天同学聚会,我下午四点半给班主任打电话,他正在乡下老家。得知消息后,坐车两个半小时赶来,和我们喝了一杯酒。

 

我的网名叫冯唐难老,还有一个哥们叫李广易封。我们一起参加了两次高考,这俩名字是复读的时候互相勉励用的。我们俩都有点马虎,但是做作业速度都飞快。每次做卷子差不多只需要50%的时间,然后对答案,差不多了我们先聊天,然后他就睡觉,我就看《电脑爱好者》。

有一天晚自习做卷子,有女生给我递小纸条,我有点激动。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请不要吵。

后来他去了南开,我们现在在同一个城市。

 

上北大,对我而言首先是进北京。我们家北京有些亲戚,帝都的子民。我跟老娘去逛了一圈,其中一位当老师的送了我一堆旧钢笔,另一位送了我一堆发黄的白纸。这些都是给读书人用的,他们说。

后来我谈了个北京的姑娘,很快给踹了。踹的理由特别欢喜:老冯你太没见过世面了。

我到大三才想起来不对劲,把那堆钢笔和白纸扔垃圾桶里。我的顺从给了十八岁之前,叛逆留给了新闻与传播学院的诸位德艺双馨的老师。我很少写字,也不用钢笔。

我曾经好多个夜晚在未名湖畔溜达,琢磨着如何看待非我的一切和我的一切。

离开的时候我还不想读书,带着糟糕的成绩潇洒地走。几年后,我去港中文用全A证明了自己可以读书。

 

高考曾经以一个终极目标的形态割裂了我的生活,在十八岁之前所学习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一场考试。高考的结束,让一切从零开始。它划开了许多年轻人的新时代——癫狂,而且毫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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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冯唐难老

The road is home.

《关于高考的一些碎片》有8个想法

  1. “高考曾经以一个终极目标的形态割裂了我的生活,在十八岁之前所学习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一场考试。高考的结束,让一切从零开始。它划开了许多年轻人的新时代——癫狂,而且毫无准备。”——文章太棒了。读的很爽,让我又回想起自己的高中岁月。

  2. 看了你这佳作,让我又努力去追忆那模糊又怀念的高中时代……

    “我的网名叫冯唐难老,还有一个哥们叫李广易封。”

    让我想起老师的不是。
    老师发音不标准,每次都把我名字叫错,导致我多了个新名……同学每次都用新名称呼我,连班级群里备注都改用了新名-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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